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前9个月，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实现利润总额243.4亿元，同比下降73.3%。分季度看，第一季度亏损33亿元，第二季度盈利351亿元，第三季度亏损74亿元。这与“2025年利润总额1098.3亿元，同比增长299.2%”形成强烈反差，问题何在？ 为应对需求总量收缩和结构调整，钢企在产品结构升级、高端化转型及降本增效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并取得一定成效。然而，在供应过多的形势下，这些只能减慢利润下滑的速度，难以扭转行业下行趋势。钢铁上游原料集中度高、供给约束强，而钢企集中度低，议价能力天然偏弱。在需求高增长阶段，即使原料强势，钢材价格在需求的拉动下涨幅也十分可观。随着需求总量见顶回落，钢材转移成本的能力大幅减弱，价格失去上涨支撑动力。在此背景下，如果不能有效控制供给，“原料强、钢材弱”的态势只会被进一步强化。 实际上，去年钢企利润大幅改善，原料端价格下降起到了关键作用。2025年，主焦煤均价下跌26.7%，冶金焦均价下跌25.2%，进口铁矿石均价下跌6.4%。原燃料价格大幅下跌，减小了钢企生产成本压力，使其盈利改善。但今年“画风突变”，前三季度原燃料价格“大跌转大涨”，焦煤、焦炭价格分别上涨20.5%、16.7%，行业再次陷入亏损，行业资产负债率从2021年的60.2%上升至今年9月份的67.3%，逼近2015年的高点。同时，产成品库存金额达3928亿元，同比上升13.7%，库存水平创近几年新高。结合10月份钢材现货价格持续阴跌、原燃料价格坚挺的情况估算，第四季度行业再度亏损的可能性极大。 需求总量收缩和结构调整是中国经济步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必然结果。为适应这一趋势，供给端必须进行相应调整，否则钢铁行业难以走出困境。加强行业自律、主动控产降库存，是关乎行业兴衰的关键议题。而这道必答题迟迟不能交卷，除了“囚徒困境”市场博弈因素外，还有一些认识误区阻碍了自律控产的落地执行。 认识误区之一：控产影响地方经济增长。不少地方政府和企业担心，压减产量会影响当地经济增长及就业税收。在短缺经济时代，产量增长必然带动就业、拉动工业产值和利税。但当某一商品市场转入规模饱和、供给过剩的阶段时，继续追求高产量将导致供需严重失衡、价格下跌、利润下降，地方经济反而受拖累。 以31家上市钢企为例，2021年，31家上市钢企人工支出、纳税、净利润3项合计1333亿元，到2023年降至383亿元，降幅高达71%。可见，维持高产量并未换来增加值增长。再如，在2017年—2019年“蓝天保卫战”期间，重点区域秋冬季错峰生产，地方钢产量得到有效压减，这3年行业利润分别达到3419亿元、4137亿元、2677亿元，不仅没有因限产而收缩，反而处于历史较好水平。因此，在高质量发展阶段，唯产量论的观点要及时被纠正。盲目追求高产量得到的结果，并不符合高质量发展要求。 模糊认识之二：自律是在保护落后，不利于出清。每当提到限产时，常常被认为是行政干预，认为会阻碍落后产能出清和行业调整步伐。一些人认为，化解落后低效产能只能通过市场化手段：企业通过价格战展开激烈竞争，宁让利润不让市场，最终弱者以破产的方式退出市场，从而让市场达到新的平衡状态。但这种观点忽视了中国的国情和体制。钢企资产巨大、产出规模大，往往是地方的支柱企业，而地方政府承担着稳就业、保民生、稳增长的重任，对钢企破产退出并不乐见，才得以让一些本该退出的劣势企业通过招商引资、引入新股东盘活资源等方式起死回生。这些企业无疑应退出，但从地方经济发展角度看，也能理解他们为何“重生”。正因此，地方保护主义时常导致市场规则失灵。由于产能退出机制不畅，即便钢企破产退出市场，过剩产能也依旧存在，并以各种方式再次进入市场。如此一来，市场化出清成为空中楼阁。 模糊认识之三：自律控产会导致长期停产、资金链断裂。自律控产并非大规模停产。据测算，近几年，只要供给端动态下降5%（约5000万吨），即可支撑钢价、抑制原料价格。况且，一般而言，钢企每年的设备改造检修、调整生产负荷等，也要动态调整5%～10%的钢产量，更不存在自律控产导致企业长期停产。 减产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主动减产，一种是被动减产。主动减产是基于需求下降预期，提前调整供给。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的减产就是鲜活例证。2022年第一季度，京津冀地区压减钢产量30%，带动全国钢产量同比下降10.5%。虽然彼时有房地产深度调整叠加新冠疫情影响，但上半年钢材价格仍企稳，行业实现盈利826亿元；北京冬奥会结束后，钢产量迅速恢复至历史高位附近，供需矛盾加剧，下半年行业亏损400余亿元。 被动减产是市场倒逼的结果。钢企不愿失去市场份额，选择以量换价，亏到扛不住才被迫减产，价格反弹后又迅速复产，导致企业持续“失血”。这种行为对行业的负面影响最大。 总之，自律控产虽不是治本之策，却是当下最有效之策。必须澄清各方对行业自律控产的误解，尽早形成共识，推动行业自律有效落地执行，实现供需动态平衡。
